安培君

在老家的墙上，那张拍摄于1993年元旦的照片静静地摆放在木制相框的右下角。不到三岁的我裹在鼓囊囊的棉袄棉裤里，头顶红白条纹顶带“兔耳朵”的小帽子，活像只胖乎乎圆滚滚的小兔，身后是太谷孔祥熙宅院西花园砖砌的围墙。

在那年头，照相不是件容易的事。我当然不记得那时的情景，只是长大后才听父亲说起，为了给我照相，他提前好几天去请单位里有照相机的同事，求人家在元旦那天，来约好的地方给我拍照留念。

也是从那年起，元旦给我来一张“外景照”成了我们家不成文的典仪。并非什么隆重的宣告，只是又一个新年清晨，父亲惦记着带我外出玩一玩，并把又一年“长高高”的我拍下来，留个纪念。

现如今，为孩子拍外景照是许多父母都会做的一件事。然而在30多年前，有几个父母会选择在新年伊始，带孩子拍一张“外景照”呢？长大后，我也是翻看照片才发现，父亲选外景有自己的一套“标准”。1993年元旦去的是孔祥熙宅院，这是一处典型的晋商大院，距今已有200多年历史；1994年元旦去的则是太谷文庙，一座威严的明代文庙建筑；等我大些了，自己走跑都没问题了，1995年元旦又带我来到了太谷城外的三多堂，一处占地面积更大、更为闻名的晋商故居。

家乡是著名的晋商故里，父亲就有意带我去家乡这些著名的古建处游玩，从小在我心里种下热爱家乡的种子。我还依稀记得父亲曾在文庙前，十分耐心地教我认飞檐上蹲着的小兽，只可惜那时的我太小了，转眼便忘，只记得绒线帽盖住了眼睛，照相叔叔让我把它往上拉一拉。现在看着照片，便能想象出当时父亲温柔又认真讲解的模样，还有我懵懂又好奇的神情。那些古老建筑的一砖一瓦、一梁一柱，都在照片里定格，也在我的记忆里留下了浅浅的印记。

拍照的一刹那，世界会静下来。父亲说“看这里”，我会瞪大眼睛，却不知该看向何方，只知道父亲在的地方才是目光的归宿。

而今，又是一年伊始，那一声声“咔嚓”犹在耳畔，父亲却与我相隔千里。今年元旦，我早早买好了回乡的火车票，在当天为父亲拍照留念，像当年他盼我茁壮成长一样，盼他健康快乐，盼他慢慢变老。